全球先进制造业的版图上,中国在电气设备、机械、计算机与电子产品、化学品等领域的增加值产出份额已达25%至39%——这不是"量"的胜利,而是"位"的占领。ITIF报告指出,中国占据的不是全球份额的边角料,而是跨国企业内部价值链中最具战略性的上游环节。美国在全球份额的数字游戏中落后的同时,更关键的是失去了对这些"扼制点"的控制权。
全球先进制造业格局的结构性变化
过去二十年,全球先进制造业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在电气设备、机械、计算机与电子产品、化学品等领域,中国已显著领先于美国。在《中国制造2025》等产业政策规划中,中国已将半导体、数据中心基础设施、特种化学品、关键矿产及海底电缆等产业列为重点发展方向,并力求在这些领域的全球供应链中占据关键地位。
截至2022年,中国在上述产业的增加值产出全球份额约为25%至39%,且2002年至2022年间对美国的领先优势大幅扩大。这一变化背后是中国在跨国企业内部价值链中的深度嵌入——通过长期的技术转让吸收(包括合法渠道及经济间谍活动)、市场换技术策略、以及庞大的本土工业生态系统,中国已从全球制造业的"车间"升级为"控制室"。
先进制造业竞争的新规则——从"份额"到"控制权"
报告强调,虽然中国在多个先进制造业领域的全球产出份额领先,但这些数据反映的是产出与数量,而非行业中的价值或质量。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全球份额的数字差距,而在于谁掌握了价值链的上游环节。
在中国的战略框架中,价值链不同环节并非同等重要。习近平在2016年讲话中指出,核心技术若脱离产业链、价值链、生态系统,上下游不衔接,则可能白忙一场。因此,中国力求保持对高价值技术节点的掌控——连接研发、生产和商业化的最高价值环节。这种战略思维使中国在"中国+1"格局中保持了关键控制权,即使生产环节发生地理分散。
案例研究——先进制造业依赖的多重维度
英业达——服务器制造中的人力资本依赖
英业达在中国服务器市场份额达25%至30%,已进入百度、阿里巴巴、腾讯及字节跳动的AI服务器供应链。其高度依赖中国籍员工及驻中国工程师来建立并支持全球业务,形成人力资本锁定效应。美国工厂能在价值链上攀升至何种程度,取决于能否摆脱对中国人才生态的依赖。
力森诺科——特种化学品中的知识产权依赖
力森诺科2024年对华销售收入占总收入15.1%,全球约11.5%的员工在中国,约30%的全球专利在中国申请。依托在华专利基础形成显著竞争力。其在美国布局主要采取产业联盟模式,未考虑在美国开展材料制造。先进制造业中的关键材料环节——而非最终组装——才是控制权的真正体现。
LS电缆——电缆制造中的标准制定权依赖
LS电缆深度参与中国国家电缆技术标准制定,曾中标人民大会堂等敏感项目。标准制定权是先进制造业竞争中最具战略价值的维度之一——谁制定标准,谁就定义了竞争规则。LS电缆在中国的标准参与使其被纳入中国技术体系,即使其在美国投资了数十亿美元的新产能。
华城电机——变压器制造中的技术转移与退出
华城电机完成全部技术转让后在中国建立了年产能约300万千伏安的制造基地,但在行政与监管压力下近乎全面退出中国市场。这一案例表明,在中国先进制造业格局中,技术转移往往是单向的——企业可以进入,但技术留下后能否全身而退,取决于地缘政治与政策博弈的结果。
对中国在先进制造业格局中地位的再评估
报告认为,中国在先进制造业格局中的地位不仅是"量大",更是"位高"。中国通过对跨国企业内部价值链上游环节的嵌入,形成了关键"扼制点"。这些扼制点的形成渠道包括:通过市场换技术策略获取关键工艺知识产权;通过大规模教育投入和工程师培养形成人力资本优势;通过参与和主导标准制定将外资企业纳入中国技术体系;通过庞大的本土工业生态系统形成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
在"中国+1"格局中,中国并不阻止供应链多元化,而是主导其演变路径。其核心策略是接受生产地理分散,但力求保持对高价值技术节点的掌控。这意味着即使跨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分散产能,中国仍可通过上游环节的控制力施加影响。
美国的应对——重新定义"中国+1"的成功标准
报告建议美国政策制定者应从攻防双向发力应对先进制造业竞争格局。防御性路径包括:将对华依赖监测纳入供应链韧性工作,设立"战略依赖指数"衡量对华敞口;将产业政策激励措施与降低对华依赖相挂钩;优先推动高价值工艺本地化而非仅关注最终组装;扩大供应链压力测试全面审视扼制点风险。
进攻性路径包括:对高度依赖中国的特定跨国企业进行定向干预,评估促使其大规模从中国转移的收益是否超过成本;将应对对华依赖的结果与东亚盟友协同一致;将"和平硅"从原则性宣言转化为政策工具;将人才本土化定位为供应链韧性及去风险战略的核心目标。
在先进制造业的全球格局竞争中,美国需要的不只是"把工厂拉回来",而是"把控制权抢回来"。当中国在先进制造业的全球份额持续扩大,且通过对跨国企业内部价值链的嵌入形成扼制点时,美国政策制定者必须清醒认识到:全球份额的数字游戏已不是决定性战场,对战略节点、标准制定权和人才生态的控制权才是真正的胜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