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证券2025年2月发布的日本银行业深度复盘报告，系统梳理了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银行业在近30年通缩环境中的发展历程。日本银行业的资负行为发生深刻变化——贷款占比从60%以上降至43.7%，净息差从2.72%收窄至0.54%，不良率曾高达8.4%。但通过不良深度出清、海外资产扩张和手续费收入提升，日本银行业在极低利率环境中仍维持了基本生存。报告揭示的低利率环境下银行经营困境与应对策略，对中国银行业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泡沫破灭后日本经济陷入30年通缩，GDP增速与利率同步下台阶
二战后日本经济经历了战后重建、迅猛发展、转型发展、通缩衰退和企稳复苏五个阶段。日本GDP增速从60年代年均10%以上，经历70年代石油危机后降至中速（3-5%），90年代初泡沫破灭后进入低增长甚至负增长区间。在近30年的经济衰退环境中，日本主要经历了四段深度通货紧缩：1998-2007年（长达10年）、2009-2013年上半年（国际金融危机冲击）、2015年下半年-2016年（石油价格暴跌+日元升值）、2020-2021年上半年（新冠疫情）。伴随经济发展不同阶段，日本金融体制逐渐确立。90年代以来，日本央行在货币政策上进行了重大探索和创新——90年代末零利率政策、2001年量化宽松（QE，现代央行首次）、2013年量化质化宽松（QQE）、2016年负利率与收益率曲线管控（YCC）。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90年代初约6%持续下行，2016年后长期维持在0附近甚至负区间。宏观环境的持续恶化是银行业经营困难的根本背景。
资负行为深刻变迁：贷款占比降至43.7%，QQE后现金占比升至25%
通缩时期日本银行业资产端呈现三大特征。第一，信贷供需双弱环境下，贷款占比持续下降。90年代初贷款占总资产比重还在60%以上，到2010年左右降至约50%，截至2024年11月进一步降至43.7%。第二，证券投资占比先上后下。90年代末伴随国债发行量上升，证券投资占比从16-17%一度超30%，2013年QQE后国债收益率快速下行，银行减配国债，占比降至17.8%。内部结构上，国债占比从不足1/4升至60%以上后回落至约1/3；股票从30%以上降至不足5%（主银行制下股票投资大幅削减）；外国证券从约10%升至超30%（QQE后海外布局提速）。第三，QQE实施后现金及存放同业显著上升，从2013年初3.4%升至近25%，即使收益率亦较低，但利率风险更小。
负债端存款占比稳中有升，活期化趋势显著
日本银行业负债端存款占比从90年代初约65%升至2001年后基本维持在70%以上，大部分时间不存在存款缺口。存款增长长期快于贷款，是居民、企业部门资产负债表衰退的表现。低利率环境下存款呈现明显的活期化趋势——活期存款占比从90年代初13.3%持续上升，定期存款占比从约2/3下降。定期存款相比活期存款没有明显的超额收益是存款活期化的关键。2006、2007年日央行短暂加息，定期存款付息率跟随上行，活期化趋势暂缓，此后伴随降息活期化继续。2006年前后同业拆借及借款占比开始上升，2016年以后加速向上，与同期资产端存放同业增加相互映射。
低息差与不良出清：日本银行业的生存之道
存贷利差从1993年2.72%降至2000年2%、2010年1.1%以下，净息差90年代末已不足1.5%，2020年末仅0.54%。低息差促使日本银行业营收结构变化——利息净收入占比从2010年前60%降至2021年末49.2%，手续费净收入从90年代末不足7%升至22%。QQE后海外布局明显提速，大型银行海外贷款占比从2010年10%升至2024年超30%。资产质量方面，2001年末不良率高达8.4%，小泉政府“金融再生计划”推动不良加速出清，到2005年降至1.8%。2010年以来信用成本维持0.3%以下，成为低息差时代日本银行业的重要生存之道。
通缩环境下日本银行业核心指标变化（1990-2024）| 指标 | 1990年代初 | 2024年 | 变化方向 |
|---|
| 贷款占总资产比重 | >60% | 43.7% | ↓ |
| 10年期国债收益率 | ~6% | ~0-1% | ↓ |
| 存贷利差 | 2.72% | <1% | ↓ |
| 净息差 | >1.5% | 0.54% | ↓ |
| 不良率 | — | <2.5% | 先升后降 |
| 活期存款占比 | 13.3% | 大幅上升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