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万平台工人每日奔波于送餐、驾驶、数据标注等岗位,却往往被归类为“独立承包商”,无法享受最低工资、工伤保险、带薪休假等基本劳动保护。2026年ILO平台经济体面劳动公约试图改变这一现状——从结社自由到集体谈判,从职业安全卫生到最低报酬,从社会保障到争议处理,建立一套覆盖所有数字平台工人的权利保护体系。这不是一份完美的文本,但它是全球范围内首次系统性地回应平台工人权利保护问题的国际法律框架。
工作中的基本原则和权利——不可让渡的底线
五项基本原则的普遍适用
公约第三条要求成员国在平台经济中尊重、促进和实现工作中的五项基本原则和权利:结社自由和有效承认集体谈判权;消除一切形式的强迫劳动或强制劳动;有效废除童工劳动;消除就业歧视和职业歧视;安全和卫生的工作环境。
国际工会联合会强调,工作中的基本原则和权利本质上具有普遍性,适用于所有工人,绝不能因国家法律和情况受到限制。这意味着,无论平台工人被归类为雇员还是自雇人员,这五项权利都不可剥夺。
结社自由与集体谈判的特殊挑战
建议书第2段至第5段专门针对平台经济中的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作出规定。第2段要求成员国为数字劳动平台和数字平台工人行使组织和集体谈判权以及参与社会对话创造有利环境。第5段要求数字劳动平台向工人代表组织提供所有与开展实质性谈判相关且必要的信息。
工人组织指出,自动化系统最严重且常被忽视的风险之一是对结社自由的潜在影响——利用技术预测、监控或干预工人合法行使其组织权利。雇主组织则强调,在多数成员国,自雇人员不能参与集体谈判,因为这可能构成反竞争行为。
职业安全卫生——从物理伤害到心理社会风险
平台的预防责任
公约第四条要求成员国采取适当措施,防止因工作而产生的、与工作相关的或在过程中发生的职业事故、疾病和健康伤害。第五条赋予工人离开有合理理由认为对生命或健康构成重大危险的作业环境的权利。
建议书第6段进一步细化了保护措施,要求考虑数字平台工人的就业身份分类,采取措施防止因工作时数过长和休息不足引发的健康伤害,确保工人获得职业安全卫生方面的信息和培训,配备个人防护装备。
暴力和骚扰的专门保护
公约第六条要求成员国采取适当措施,有效保护所有数字平台工人免受劳动世界中的暴力和骚扰,包括在线施加的暴力和骚扰或者涉及诸如客户和顾客等第三方的暴力和骚扰。这一条款借鉴了《2019年暴力和骚扰公约》(第190号)的原则,但删除了对该公约的明确引用。
报酬与社会保障——经济安全的底线
报酬的三层结构
公约第九条建立了报酬保护的三层结构。第一款规定适用于所有数字平台工人的一般原则——报酬或付款应以法定货币按时足额支付。第二款专门针对处于雇佣关系中的数字平台工人,要求其获得适当报酬且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并对其产生的费用或成本获得合理补偿。第三款规定,成员国必须尽可能酌情将第二款措施扩展至未处于雇佣关系中的数字平台工人。
这一结构体现了对“非雇佣关系”工人的渐进式保护思路——不是一刀切地排除,也不是强制性地同等对待,而是“尽可能酌情”扩展。
社会保障的平等待遇
公约第十一条要求成员国采取措施,确保数字平台工人享有不低于相同就业身份分类的其他工人适用的社会保障待遇保护。建议书第12段进一步要求确保数字劳动平台和数字平台工人能够共同参与可持续和公平的社会保障体系的筹资。
社会保障是平台工人最脆弱的领域之一。许多数字平台不为社会保护缴费,而是将风险转嫁给个人。公约的通过将推动成员国将平台工人纳入现有社会保障体系。
就业身份分类——正确分类是保护的前提
事实优先原则
公约第八条要求成员国确保对与雇佣关系存在相关的数字平台工人进行正确分类,主要以与数字平台工人所从事工作和报酬有关的事实为指导,并且顾及经由数字劳动平台从事工作的特性。建议书第8段要求成员国定期审查相关法律法规的适用范围。
“事实优先”原则借鉴了《2006年雇佣关系建议书》(第198号)。雇主组织反对刻意挑选《第198号建议书》的要素,认为分类法规应统一适用于所有经济领域。工人组织则主张通过强化文本打击隐性雇佣和系统性错误分类。
分类不当的后果
就业身份错误分类是平台经济的结构性问题。被错误归类为“独立承包商”的工人无法享有最低工资、工伤保险、带薪休假、失业保险等雇佣关系下的保护。公约第八条和第十一条的组合——正确分类加上平等待遇——试图从源头上解决这一问题。
争议处理与补救措施——权利必须有救济
可及的争议处理机制
公约第二十条要求成员国采取措施,确保数字平台工人和数字劳动平台能够便捷地诉诸安全、公平和有效的争议处理机制以及适当和有效的补救措施。建议书第18条要求合同包含数字平台工人依据公约规定可诉诸的争议解决机制。
工人组织主张,为消除获得有效司法救济所面临的障碍,成员国应考虑将举证责任转移至数字劳动平台。雇主组织则认为,关于争议处理司法管辖区的规定远超委员会授权范围。
移民和难民工人的特别保护
公约第十九条要求成员国在移民和难民被招聘或聘用为数字平台工人和作为数字平台工人工作期间防止其受到虐待,并向其提供充分保护。移民和难民工人因法律保障有限,往往面临更高的被剥削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