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行业有一个被反复验证的规律:每一次煤价大跌之后,最终扭转局面的都不是市场自发调节,而是政策的“有形之手”。国盛证券《复盘煤价止跌的启示——历史如镜、照见兴衰规律》报告指出,2008年的“四万亿”、2015年的供给侧改革与棚改、2020年的放水与内蒙倒查,三次触底三次政策干预,无一例外。当前煤价自2021年10月1615元/吨高点已跌至618元/吨,调整近4年,政策干预周期或再度开启。
政策干预——煤价止跌回升的“标配”逻辑
以史为鉴,参考此前三轮价格探底的经验,完全靠市场自发力量(即煤价下行→跌破成本→煤企减产)致产能出清,扭转供需过剩局面,促使价格止跌难度较大。煤炭市场价格的探底回升通常需要依托政策调控手段予以实现,要么自需求端着手(最典型如2008年的“四万亿”刺激政策)、要么自供应端着手(最典型如2015年开启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么两者并行。
政策干预之所以成为煤价止跌的“标配”,根源在于煤炭行业的特殊结构。煤炭是资源型行业,固定成本占比高,国企占主导,涉及大量就业和地方财政,市场化的产能出清机制天然失灵。当价格跌破成本线时,企业不是减产止损,而是“以量补价”维持现金流。这种扭曲的供给弹性使得市场自我调节周期极为漫长,政策干预成为打破僵局的唯一有效手段。
2008年——“四万亿”需求侧刺激的经典案例
2008年下半年的煤价暴跌是需求侧冲击的典型。全球金融危机导致出口骤降、经济增速回落,煤价在短短5个月左右时间几乎腰斩。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带来的经济下行压力,2008年11月5日我国正式推出“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这一政策从需求端发力,大规模基建投资拉动钢铁、水泥、电力等下游行业需求迅速回升,从而带动煤价止跌回升。
2008年的政策干预具有鲜明的需求侧特征。在当时500元/吨的煤价水平下,煤企利润依旧较为丰厚,并未触及大面积亏损。因此政策无须触碰供应端,仅通过拉动需求即可消化过剩产能、推动价格回升。2008年的经验表明,当需求冲击是价格下跌的主因时,需求侧刺激是最直接有效的政策工具。
2015年——供给侧改革重塑行业格局
2015年的政策干预是供应端改革的典范。2012年至2015年,煤炭产能过剩问题逐渐凸显,价格持续下行至350元/吨。与2008年不同,本轮下跌的核心矛盾在供给端——前期3.67万亿固定资产投资形成的大量新增产能集中释放。因此,单纯的需求刺激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2015年11月中央正式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2016年2月国务院印发《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提出“276日”工作制和“3~5年退出5亿吨”产能目标。与此同时,“棚改货币化”从需求端配合发力,形成政策组合拳。供给收缩与需求拉动双管齐下,煤价终得以止跌回升。2015年的经验说明,当产能过剩是核心矛盾时,必须从供应端入手进行结构性改革。
2020年——供应端多重约束下的政策共振
2020年的政策干预呈现“需求恢复+供应收紧”的双重特征。特殊宏观事件受控后,在货币、财政政策加持下,国内需求迅速恢复。与此同时,供应端出现了三重约束:内蒙倒查20年涉煤反腐导致表外产量大幅收缩;2021年3月《刑法修正案(十一)》对超产行为作出刑事规制;对澳洲煤炭进口实施限制。
三重供给约束与需求复苏形成政策共振,推动煤价自2020年4月底470元/吨的低点开启波澜壮阔的上涨行情,一度暴涨至2021年10月超1600元/吨。2020年的经验表明,当需求端刺激与供给端收紧同时发力时,价格上行的弹性和持续性将远超单一政策的效果。这也为当前周期提供了重要参照——2025年7月国家能源局发布通知严查煤炭超产,被市场视为政策干预的再度开启。
三轮政策干预模式对比| 周期 | 干预方向 | 核心政策 | 政策效果 | 煤价反弹幅度 |
|---|
| 2008年 | 需求侧 | “四万亿”刺激 | 需求快速回升 | 温和反弹 |
| 2015年 | 供给侧+需求侧 | 供给侧改革+棚改 | 产能出清+需求拉动 | 逐步回升 |
| 2020年 | 需求侧+供给侧 | 放水+内蒙倒查+超产入刑 | 需求复苏+供应收紧 | 暴涨至1600+ |